冰球突破门户网站

  “这是什么鸟？”

  “小天鹅。”

  “那儿呢？还有那里？”

  “那是雁鸭，那是白鹤……”

  冬雾锁洞庭，笔者随同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采桑湖管理站护鸟队，沿着东洞庭湖畔的巡护路线缓缓前行。烟波浩淼处，各种候鸟徐徐飞过，若隐若现，翅膀和鸣叫打开我们的话匣子。

  “余站长昨晚又忙了一个通宵。”刚踏上巡护堤岸，队员们便向笔者念叨。在保护区坚守20余年的余志兵，早已记不清为护鸟熬过多少个夜晚。昨夜，他参与了林业、公安、综合执法等部门联合开展的护鸟行动，对沿线非法捕鸟、非法捕捞行为逐一排查，直到天亮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。

  余志兵是采桑湖管理站站长，皮肤黝黑，双手布满老茧，眼神却格外清亮。“我们站管护200多公里沿湖岸线，是保护区核心站点，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余志兵举起望远镜，镜片蒙上一层薄霜，“现在是候鸟迁徙高峰期，40多万只候鸟齐聚东洞庭湖，每一次巡护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
  作为国际重要湿地、国际鸟类重要的越冬地，东洞庭湖每到冬季便成为“鸟类天堂”。清点候鸟种类与数量，是小分队的日常工作，他们打趣称之为“鸟口普查”，这既是技术活，更是体力活。

  年轻的副站长周钰淮背着相机和鸟类识别手册快步跟上。他前几年加入这支队伍，识鸟、护鸟且爱鸟，连微信名也是一种鸟名“普通鵟”。他走到哪儿都带着手册，遇到陌生鸟类便立刻比对。“大型涉禽容易分辨，可逐只计数；雁鸭类集群栖息，我就把镜头分成10个区域，按区域估算总数。”周钰淮边调试相机边解释，“这些数据要实时上传至管理局监测平台，为湿地修复提供基础依据。”

  巡护队伍沿堤岸前行，湿冷的雾气打湿了衣衫，有的路面泥泞湿滑，有的是芦苇和杂草丛生。

  “每天巡护3次，步行加驾车累计数十公里。最揪心的是非法捕捞。”余志兵回忆起 2022年11月的寒夜仍心有余悸。当时接到线索，有人用电鱼器非法捕捞，严重破坏候鸟食源。“湖面漆黑，寒风刺骨，我们蹲守3小时才抓获现行。”周钰淮补充道，那晚两人冻得嘴唇发紫，却丝毫不敢松懈，“看到电鱼者被移交公安，再累也值——我们守住的是千万只候鸟的家。”

  20余年坚守，余志兵历经太多危险。“挑衅、威胁、辱骂都遇过，甚至遭遇过非法分子暴力反抗。”他摸了摸腰间的巡护记录仪，“但想到候鸟能平安越冬，所有付出都值得。” 常年驻守一线，他极少陪伴家人，周末与节假日更是奢望。“以站为家，忽略了对家庭的照顾，心里愧疚，但这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  相较于余志兵的沉稳坚毅，周钰淮的护鸟之路多了份惊喜与感动。2025年4月，两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方白鹳在湖区筑巢繁殖，让这位年轻人激动不已。“这种迁徙鸟类通常在北方繁殖，在这儿筑巢还是首次！”周钰淮翻出手机里的照片，眼里闪着光，“每天巡护都有新发现，越来越觉得这份工作有意义。”

  更让小分队欣慰的是“老朋友”的回归。2024年受伤被救助的白鹤“小雪”，如今已长成“大哥”，带着伴侣和同伴迁徙归来。“你看那只体型较大的白鹤，就是‘小雪’。”余志兵指向湖面，语气满是骄傲，“它的归来，是对我们工作最好的肯定。”

  这些年，采桑湖管理站以保护湿地、守护候鸟为核心，通过巡护执法、科研监测、社区共管、宣传教育“四位一体”模式，推动生态持续改善。曾经因高温干旱、水文变化导致旱化龟裂的小西湖湿地，如今水草丰美、鱼虾成群。“我们修建保水堤坝，与科研院所合作种植苦草、菹草等沉水植物，恢复湿地生物多样性。”湖南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副局长宋玉成介绍，近年来已修复受损湿地300多公顷、退耕还湿200多公顷，候鸟食源地面积扩大30%。

  保护力度的加大，让爱鸟护鸟成为新风尚。小分队开展 “爱鸟周”“湿地日”等宣传活动，发放告知书500余份，越来越多当地居民从抵触转为理解，甚至主动加入保护行列。“以前常有偷偷捕捞的，现在不少渔民成了护鸟志愿者，发现异常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。”周钰淮说。

  天色渐暗，雾气愈发浓重。小分队完成当天第三次巡护，回到管理站时已浑身湿透、疲惫不堪。简单用过晚餐，余志兵召集大家梳理监测数据、安排夜间值守；周钰淮则坐在电脑前，将白天拍摄的照片与统计数据上传平台，微信头像“普通鵟”在屏幕光线下格外清晰。

  “鸟类是生态环境质量的指示标志，它们的种类和数量，直接反映生态好坏。”余志兵望着窗外茫茫雾色，语气坚定，“只要能让万鸟翔集的景象永驻洞庭，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。”

  宋玉成表示，鸟类监测数据不仅反映环境变化，更指导着湿地修复等工作。如今，东洞庭湖已记录378种候鸟，其中国家一级保护动物19种、二级70种，越冬水鸟突破25万只。（李利拉）